方形的音乐:大卫‧海伊与毕达哥拉斯美学的再造

2020-07-13

方形的音乐:大卫‧海伊与毕达哥拉斯美学的再造

  维多利亚时代的艺术评论家沃尔特‧佩特(Walter Pater)在1888年写道:「所有的艺术形式皆渴望达到音乐的境界。」苏格兰画家大卫‧拉姆齐‧海伊(David Ramsay Hay)在1828年至1856年间创作15本系列书籍,便试图从音乐理论的基本元素发展出一套视觉美学理论。海伊的作品预言了佩特后来的评论,他将颜色、形状和角度与熟知的音乐结构(如音高、音阶和和弦)进行类比。

  海伊的理论具有大胆的推测性,他对美的理解与主张深刻地塑造出十九世纪中期的美学概念,进而影响了爱丁堡皇家学会与维多利亚女王的御用设计师。他的书被再版成多个版本,更被翻译为德语和法语,受到当时顶尖科学家阿道夫‧齐辛(Adolf Zeising)、约翰‧爱登‧赛门斯(John Addington Symonds)和汤玛斯‧莱科克(Thomas Laycock)等人的注意。

  海伊的视觉美学理论同样适用于建筑、色彩理论、装饰艺术和人物描绘,它可以理解为一种对美的心理学解释,不像其他当代理论将美拘束在拟真、模仿或高尚的概念中。将音乐与艺术进行类比肯定不是海伊首创,但他把音乐理论应用于广阔的视觉体验(颜色、形状、人物和建筑)确实开创出全新的领域。海伊不像柏拉图或牛顿等早期思想家所做的那样,把音乐性质定位在物体本身,而是以后康德主义的手法进行研究,将这些性质视为心灵的内在特徵,藉由决定感知的构造创造出我们对美的体验。

  他将自己的理论定义为美学的科学发展,其基础为「掌管和遍及宇宙的伟大自然和谐法则」,他写道:「人类的头脑似乎植入一种具数学性质的和谐支配原则,感官所产生的印象响应在物质元素的特定组合、运动与亲和性中。」

方形的音乐:大卫‧海伊与毕达哥拉斯美学的再造

  人类从聆听和谐的泛音列音程中获得愉悦,海伊表明自然与人类都被这些相同的原则所支配。他进一步指出:视觉和听觉所产生的生理亲近感,意味着法则不仅显现在音乐中,也延伸到视觉世界里。他观察到「眼睛和耳朵以各式各样的方式接受印象;然而,知觉只是一个整体,而感知与欣赏印象的心灵也具有统一性」。既然视觉和听觉都由大脑处理,因此它们应该遵循了相似的原则。

  海伊在着作中始终把「单一自然基本法则决定审美」的思想与古希腊哲学家、数学家毕达哥拉斯(Pythagoras)的理论相提并论,他写道:「透过这位伟大哲学家及其门生的教导,美的基本原则是『自然和谐法则』的具体化,在整个希腊得到普遍理解与应用,以致于他们的作品至今仍被视为人类有史以来最高层次的艺术典範。」

  海伊将古希腊艺术家的优势归因于他们对毕达哥拉斯调和数系统的依赖和认识,无论是应用在设计建筑还是花瓶上。他认为既然古希腊人的艺术成就是一种心理现象结果,那势必能够将毕达哥拉斯的原则与美学的观察研究相结合,至少他深信这一点。

方形的音乐:大卫‧海伊与毕达哥拉斯美学的再造

  海伊的作品包含各种音乐概念(例如音阶、转位和旋律)与各种视觉形式(例如几何、角度和调色)的类比。例如在《自然和谐的原则与类比形式》(The Natural Principles and Analogy of the Harmony of Form,1842)中,他把圆形、三角形和正方形与主音、中音和属音(音阶的第一、三、五个音,构成最基本的三和弦)进行类比。海伊认为这三种基本的几何形状所构成的视觉美学与三和弦相似,这些类比都在海伊的画作被生动地描绘出来。

  海伊利用这种新方式分析了複杂的建筑结构,将它们分解成最简单的组成单位。当这些基本元素相互叠加时,便形成了和谐;当它们排列成系列时,便形成了旋律。由此产生的和声或旋律依据其比例的简化度和规律性来评价:一个物体越美,它就越和谐。为此,海伊认为他找到了「现存建筑中最完美和谐的作品」:雅典卫城的帕德嫩神庙。

  海伊更成熟的作品是将音乐理论应用于角度,而不是形状、轮廓或颜色。在1856年出版的《科学之美:自然发展与艺术应用》(The Science of Beauty, as Developed in Nature and Applied in Art)书中,他首先探讨了毕达哥拉斯的数字命理学,用它来生成一系列的四音阶,再把音阶所涉及的比例关係对应到「纯律」音阶,以此衍生出各个角度的类别,海伊声称:「这些关係是宇宙中普遍存在的和谐科学基本要素,透过这种和谐我们得以掌控听觉与视觉各种各样的美感。」换句话说,海伊将审美的主观感受归结为特定比例对听觉和视觉的影响,然后再把这种关係与广阔的宇宙和谐法则概念连结。

方形的音乐:大卫‧海伊与毕达哥拉斯美学的再造

  海伊重新审视帕德嫩神庙并提供新的分析观点,有鉴于这座建筑的所有角度都能形成90度角(将音阶的2、3、5、7、9音对应于45度角、30度角、18度角、12.85度角、和10度角),他坚信具体的比例角度能对应音阶比例:三和弦的主音(第一个音)、属音(第五个音)和中音(第三个音)的角度,以及下主音(第七个音)和上主音(第二个音)的角度。也就是说,建筑物(作为一种视觉形式)和音阶(作为一种音乐结构)可以理解为和谐比例的相似组合。

  然后,海伊继续透过分析希腊花瓶、柱饰、配色和人物来证明他的理论。他的主要结论认为,掌管帕德嫩神庙门廊的九个角度,也是定义理想女性形象的角度。海伊对古希腊雕塑进行计算测量,并将其与苏格兰艺术学院聘用的六名女性模特儿人体比例分析,他认为研究结果证实了维特鲁威(Vitruvius)的理论,即古希腊建筑是依据人体比例所建造,把「男性凝视」从女性身体延伸至古老的建筑上。

  海伊尝试以音乐语言表达视觉美学的抽象性质,但说法不太具有说服力。儘管他的理论能被理解,但这些主张既古怪又纯属臆测。不过,他的思想还是具有吸引人的地方,例如用音乐理论探索视觉形式的东西。「建筑是凝固在时间里的音乐」这句形容建筑的隐喻完美地诠释了海伊的理论:对他来说,凝视美——无论是建筑、花瓶、配色或人的形体——即为体验几何形状的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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